外国媒体真的关心中国的两会吗？为什么每次开两会或者是党的大会，北京都实行交通管制？为什么中国两会不对普通民众开放？为什么中国媒体的记者不能自由采访与会代表和委员？……

　　美国人唐宁思很随和，曾经在北京《21世纪》英文报纸长期主持"知心大哥"栏目，为很多学习英语的中国青年熟知。

　　 "可我没有把中国年轻人的问题解决好。"提到"知心大哥"这个称号，他笑了，那时他还是北京广播学院的外教。后来他去了《南华早报》北京站，接下来加入日本共同通讯社（以下简称"共同社"）中国总局，负责共同社的英文报道。共同社是日本最大的通讯社，唐宁思的报道不仅被日本境内的英文报章刊用，也被转发到英文为主的国家。

　　 "共同社是独立于政府的，"唐宁思说，"总社在东京，在日本47个城市里设有支局，在世界36个主要城市中设有总支局。在北京的是中国总局，另外在上海、香港设有支局，我们算是较大的境外媒体驻华分支机构。"

　　 2004年3月上旬，中国召开"两会"，唐宁思首次参与采访。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中国"两会"的另一面，因为他"不是从席位上向下看的"。

　　外国媒体真的关心两会吗？更何况在国外，媒体是独立的，媒体的声音不代表国家的立场。

　　 "中国报刊的读者和电视观众往往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外国记者很多，外国媒体对中国两会的报道都是积极的、正面的。"唐宁思说，"但是，外国的媒体真的很关心两会吗？"
3月初，两会快要召开的时候，唐宁思向共同社的编辑部打去电话，问有没有采访两会的计划给他。他没料到，在东京的编辑部并没有对中国"两会"表现出太多兴趣，编辑部的意见是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我觉得中国的两会很重要，我和北京的同事们都认为有些报告是很有意思的。但最终共同社只派了我一个英文记者和一个日语记者，我们有时合作采访。"

　　 "一个媒体的报道能代表一个国家的声音吗？"唐宁思不太理解的一个现象是，两会期间，中国的媒体上经常出现外国媒体看两会等形式的文章，一般是美国、英国、俄罗斯、日本、法国等国家的新闻机构关于两会的报道。"日本的代表往往是共同社，但是它能代表日本吗？"唐宁思不认为媒体的声音和一个国家的立场有共同之处，"在国外，媒体是独立的。"而这样做的结果是给中国的民众一个印象：外国对中国"两会"都充满赞扬的声音。"今年的两会，外国记者在三楼(人民大会堂外国记者席)占去的席位不到三分之一。"

　　唐宁思在两会开始时和结束时都去了会场，并参加了温家宝总理在会议闭幕之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参加新闻发布会是不能随便提问的，哪个记者想提什么样的问题，事前都已经告诉了发布会的主持人，以给出温总理准备的时间。"

　　不过，唐宁思对温家宝的表现表示赞扬:"他在最后多给了我们几分钟，让我们随便提问，这是随机的，是在他的准备之外的，这个机会被美联社的记者抢去了。"

　　农民问题成为共同社关注的两会焦点，而"二战纪念日"提案未通过，应属遗憾。

　　 "我觉得温家宝总理的报告中提出的问题好，符合中国的现状，比较全面，尤其是中国农村问题被放在了'最重要课题'的位置，怎样帮助农民，具体的措施都讲清楚了。"提起这次两会的内容，唐宁思比较认可"政府工作报告"。

　　 于是3月14日，唐宁思和同事发出报道："全国人大上如何提高农民收入的讨论十分集中。针对日益严峻的收入差异拉大问题，'及时纠正这一现象是政府责任所在'的呼声也日益高涨，并要求拿出具体的成果。"

　　农村问题就此成了唐宁思关注的焦点话题，他计划在不久之后到中国中部一个省份的农村，深入采访中国农民的生活、生产。他的同事加藤靖志也认为两会对农村问题的讨论使外国记者对"中国仍然是个发展中国家"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因为中国经济发展很快，很多日本人认为中国已经不是发展中国家，而是开始进入发达国家行列。但要看中国农村的情况，没有农村的发展就没有中国的发展。"这就是中国的另一面。

　　 "中国很喜欢盖楼，这是想把发展的面子做得很好。"唐宁思说中国的高楼是中国光彩的一面，但是温家宝让他们知道，中国在面子之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好。

　　 此外，修宪也是唐宁思关注的一个话题。"修宪看上去是比较成功的，但是，宪法并非一个具体的法律和规定，要使宪法得到遵守还要有具体法律条文，要看对宪法落实得怎么样。"
另一个让唐宁思不解的问题是："韩国、德国和法国等国家都有'二战'纪念日，日本也有，中国为什么没有呢？"唐宁思采访了那个提议设"二战纪念日"的政协委员，他的提案没有获得通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中国是一个'二战'烙印很深的国家。"

"两会"期间，普通车辆常遇禁行令。
"两会"能不能向全民开放？

　　 "为什么每次开两会或者是党的大会的时候，北京总是要对交通进行管制？"唐宁思不理解。几乎所有北京市民都知道，如果遇到哪些路段突然限制车辆出入，多半是有重要活动。"两会"期间每天早上和晚上，长安街总不是那么好走，而在代表和委员们驻地附近的路段，没有挂两会标识的车辆必须在很远处就绕行或者等到禁行令取消。住在郊区卫星城早上要赶到市区上班的通勤上班族乘坐的公交车，经常会在高速路口的检查站被警察拦下来，每个人必须拿出身份证，否则不得入市，这些检查站挂着"两会检查站"的牌子。

　　 "人们不可以随便进入代表、委员们的驻地，代表们被封闭起来，不能和群众沟通，又怎么能代表群众？"唐宁思说，像他们带有外交部发放的记者证及大会新闻中心采访证的外国记者还好，进入代表委员们下榻的宾馆一般不会遇到太多麻烦；但是一些没有采访证的中国媒体记者想进去，往往在安全人员面前费上半天口舌也徒劳。"这些中国媒体是想对代表、委员们多做采访，尽可能多报道两会，其实这是好事。但是得到两会采访证件的记者人数是有限的。"唐宁思非常同情那些不被放行的中国同行。有位记者为了采访一位人大代表，在设法进入一处代表驻地后，在那位代表的门前从早上等到晚上不敢离开，"一旦离开，他下一次能不能再进来就很难讲了。"唐宁思说。

　　 "美国的党也要开会，美国国会经常开会，联邦和各州的议员们每隔两三周都要开一次会，如果每次都像北京这样，那是很可怕的。"对比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会议制度，唐宁思认为中国的"两会"确实有应该改进的地方。

　　 "既然是人民的会议，就要向人民开放。美国人的会议是开放的，哪怕是普通市民，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去旁听市、州议院的会议和联邦的会议。"唐宁思觉得中国虽然很大，人很多，但做到让普通民众旁听全国两会并非难事。"如果可行，可能第一年、第二年申请的人会很多，但之后就不会有那么多了。"他认为，只要有人申请，并接受必要的安检，应该被允许进入大会堂旁听会议。"这次两会不是提出'以人为本'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但我想对此最感兴趣的人是那些上访者。"

代表们缺少讨论和接受采访的时间。
而采访溜出会场休息的代表都很成功。

　　 "我采访的人中有的是企业老板，有的是官员。我不知道他们代表了谁，老板的手下有很多工人，但是他代表他们吗？那个官员呢，能代表他下面的民众吗？"唐宁思希望有机会知道答案。

　　 "应该给代表、委员们留出更多讨论的时间，如果有普通民众能够进入会场，把手中的建议直接给他们，让他们讨论，会更好。" 在采访中，唐宁思和其他外国记者都发现一个现象，很多人是在"听会"，而没有真正留出时间来讨论议题。

　　 在会场里对代表、委员的采访是很困难的，因为他们的精力都在报告人的身上。"但是，在大会的休息室里，每次的采访都很成功。"唐宁思发现，每次开会都会有一些"不愿意听会的代表"，总有几十个人从会场溜出来，呆在休息室里，这个时候的采访成功率竟然很高，可能是环境的宽松使代表们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我在那里采访过几个代表，有一个大学教授，一个国有企业老板，他们对一些问题的分析都很棒。还有一个女代表穿着某民族服装，应该是代表那个民族的吧，她一直用'写得好'称赞温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对于自己民族的事情却很少提到。"

　　 "应该给代表、委员们更多自由接受记者采访的时间，而不是整天开会。"唐宁思觉得，记者采访的方式和时间应该更自由，而不是统一被"安排"的，"对哪个问题感兴趣，随时可以去采访，用不着大家一起泡在会上。"
(本文采访中，金剑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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