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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在世界传媒格局中争夺话语权的华语媒体来说,数年之内迈出了三大步:"9·11"事件的直播,主要解决了在世界大事发生时华人有没有声音的问题,那一次,凤凰采集的电视画面主要还是西方的,自己的镜头很少,凤凰主要是顽强而执着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伊拉克战争的直播,主要解决了世界大事发生时,华语媒体在不在现场的问题。当时,CCTV与凤凰卫视的记者在人们纷纷逃离,头顶导弹、炸弹横飞之时,出现在巴格达的大街上。他们不仅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而且传回了自己的画面。而此次俄罗斯人质危机中,由于卢宇光的出色表现,华语媒体在世界大事面前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解决了"行不行"、"好不好"的问题。卢宇光作为华语媒体的一分子,在危机现场传回的许多画面是独家的,而他在战斗打响后的5分钟里的报道,被业内人士称为"世界传媒史上的经典声音"。这是华语媒体在世界大事发生时第一次独扛一面旗,仅此一点,足矣。
9月3日,凤凰卫视驻俄罗斯首席记者卢宇光在俄罗斯北奥塞梯别斯兰市报道人质被劫持事件时,突然遇到劫匪冲出军警包围,向卢宇光所在人群疯狂扫射。卢宇光一边逃跑,一边坚持用手机进行现场报道,留下经典的战地报道声音--"恐怖分子向我们冲过来了"。
当本刊在第二日联系卢宇光时,他仍在劫持人质的现场进行报道,并抽时间接受了本刊电话采访。
"当时已经来不及害怕了"
记者:恐怖分子冲出来的时候你能看清他们吗?
卢宇光(以下简称"卢"):根本看不清楚,他们混在人质里面,一起向外面跑,边跑边向我们开枪。我周围有记者,有老百姓。他们冲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防备,一起开始逃。当时打死了两个人,一个波兰记者受伤了。
记者:当时你还说摄像机没有拿出来,是怎么回事?
卢:我们的机器架在封锁线上,他们一冲出来,我们雇的摄像师就逃走了,没办法撤出来,谁也不敢上去拿。我的一个手机也跑掉了,所以后来转播就中断了。
记者:手机跑掉了?当时很危险是吗?
卢:是爬啊,先是在跑,后来就不敢跑了,在地上爬。我当过兵,我知道如果子弹的声音很干脆,其实它离你很远的,但是如果子弹是"啾啾"的声音,那它就在你身边。这次这种"啾啾"的声音几乎一直在身边,所以我根本不敢跑了,就趴在地上。
记者:当时害怕吗?
卢:已经来不及害怕了,大家都不知道向哪里跑,后来都跑反方向了,越跑离现场越近,跑到封锁区里面去了。
记者:你在当地已经呆了多久了?
卢:9月1号一出事我们就到了。当时整个城市都封锁了,我们两个人背了80公斤的器材走了6个小时25公里走进来的。当时我们找了一个向导,给了他200美元把我们带进来。当时那里的记者都是这么进来的。
"闾丘露薇比我胆子大"
记者:这是你最危险的采访经历吗?
卢:不是。最危险的是我在车臣采访,坐在装甲车里面,就听见子弹"当当当"地打在车身上,如果遇到一个穿甲弹就完蛋了。
记者:如果你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采访,比如车臣,你会犹豫呢,还是很兴奋?
卢:我去车臣我还是很有把握的,有保镖什么的,还是比较安全的。当然,意外情况就太不可预测了。但是我也会比较害怕危险,比如上次去巴格达,本来凤凰决定是让我去的,我也已经买好了机票,当时心里确实在打鼓。巴格达更危险,因为它处在美军的炸弹轰炸范围里,而车臣只是射击,这是两个概念。当时我心里真的很犹豫,最后吕宁思给我打电话,说卢宇光你不用去了,闾丘已经去了,我老婆听了非常高兴,我也非常高兴,我平时不喝酒的,但是当时我还是喝了酒。
记者:这么说,闾丘比你胆子还要大了?
卢:当然比我胆子大了。我不知道闾丘当时在想什么,每一个到巴格达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记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去了,"中国战地记者"这个荣誉就属于你了?
卢:当战地记者不是为了当英雄。一个人出镜,他的背后有多少人在为他工作,这是一个团队性的工作,记者个人永远都是一个小小的螺丝钉。
"对我重要的是我有自己的家庭"
记者:你在俄罗斯的人脉是怎么建立的?
卢:我在这边十多年了,而且凤凰给我的经费非常充足,有多少报多少,交际的费用非常充分。所以上到俄罗斯总统新闻局,下到普通老百姓,我们关系都很好。包括这次到北高加索,他们的军方新闻发言人都是车臣出来的,那天战斗结束后,军方发言人马上就到我们这里来,现场讲解。车臣我去过很多次,他们每一个总统我都采访过,我在车臣有很多朋友,所以每次去并不觉得害怕,就感觉是去朋友那里。
记者:你的妻子是俄罗斯人,这对你是不是也有一定的帮助?
卢:是的。她的父亲是俄罗斯的外交官,她自己也曾在俄罗斯的独立电视台工作过。
记者:你觉得当记者最吸引你的地方在哪里?
卢:在哪里当记者都可以,但是能够在凤凰当记者是非常幸运的,作新闻有很大的自由发挥的空间。比如说这次的人质事件,也有很多人说普京不好,我们都是客观报道,包括对车臣武装分子的报道,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有什么突发事件我们也不需要先请示,直接就去现场,拿着话筒想说什么都可以,但是也是有尺度的,这个尺度就是要保证事实真相,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
记者:现在国内已经把你当成英雄了,认为你是中国最优秀的战地记者,你自己怎么看?
卢:这些东西对我都太不重要了。对我重要的是我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能够在凤凰有一个适合自己的平台,并且有一笔不错的收入,让我可以养活自己的家人,这就是最重要的。我也不觉得我是什么战地记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是凤凰卫视驻俄罗斯记者站记者,别的都是作秀。哪一个记者到了战场上都是战地记者。
记者:你曾经说过,在一次突发事件采访中你的俄罗斯摄像师被CNN的人高薪收买了,结果带着你们大量的珍贵资料转投CNN。
卢:这个就是忠和义的问题,这种人没有必要和他结交。
"没看到其他中国媒体,我觉得很悲哀"
记者:你现在在别斯兰还是没有看到其它中国媒体吗?
卢:是的,看到一些亚洲的面孔,我过去问他们,他们都不说中文的。
记者:你的心情怎样?
卢:太悲哀了,中国这么一个大国,在国际上能够发出的声音非常微弱。老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这一次我们在国际上发出了中国自己的声音。我觉得中国的媒体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遇到重大的事件,你总是用别人通讯社的新闻稿,用别人通讯社的画面,中国这么一个大国,这样让我们也很不好意思。这次在别斯兰,300多家新闻媒体,就连韩国的一个地方电视台都派记者过来了。
记者:你和西方媒体的战地记者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卢:他们报道更多的是引用发言人的说法,不太注意挖掘内在的东西,我们报道比较注意人性的东西,讲究人文。在车臣的时候,他们就去拍一些医院和伤员的镜头,渲染战争,但是我们关注的不仅仅是战争,而是车臣问题形成的历史原因,以及现在它面临的主要问题,怎么才能解决问题。
记者:从科索沃到伊拉克再到现在的俄罗斯,为什么每每都是凤凰的记者能够冲到前面去,比如你和闾丘露薇?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卢:我们不怀疑中国记者的能力和胆量,我们中国的这些记者都是最优秀的,都是时刻可以上前线的,也都能够做出比我更翔实、更深刻的一线的报道。但是体制不允许他们这么做,记者本人没有任何原因。
记者:凤凰的体制是什么呢?
卢:凤凰对记者最大的要求是哪里有大事我们就要出现在那里,我们就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就要能够看到凤凰的logo。所以,我们可以无论资金甚至生命都在所不惜。
附卢宇光现场报道
"现在,现场非常的紧张,现在战斗是5分钟以前开始的,我们也听到了枪声。大概在现场100米远的地方,能看到孩子不断地往外面送,现在已经停止了。我们的机器在里面,撤不出来。我们离文化宫大概有三四米,现在我们的机器还在里面工作,我们可以看到我们最前面大概10米的地方,有很多特种部队向右边运动。
"现在情况又有一些变化,我们要赶到另外一个地方,文化宫的中心,现在我们看到战斗还没有结束,不断有部队往里冲,我们在外面看到外围的部队,现在情况有些松弛下来,部队的行动有些缓慢。
"到目前为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们的记者都在文化宫前20米的草坪上,但是凤凰台的机器还在里面工作着。
"现在又冲出一批人,我们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躲在汽车后面。我们现在可以看到记者前方大概150米左右,现在有一些人群冲出来,当地警方有不少吉普车和装甲车在附近,部队运动上去了。
"现在恐怖分子已经向我们冲过来,打伤很多人,我们正在跑。
"恐怖分子冲过来了。向我们开枪。
"现在有几个人都躺在地上。
"已经有三个人被打倒了。
"现在天空也出现了三架直升机。"
(这段电话报道之后,卢宇光与总部失去联系大约一个多小时)
欲知详情,请查阅《凤凰周刊》总第159期(订阅电话:0755-25934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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