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 民》

莫桑比克毗邻印度洋,海岸线长2500多公里,渔业资源十分丰富,莫桑比克还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鲜虾出口国。莫桑比克的海鲜出名,我们在南非拍摄时就已有耳闻,当地只要是稍好一点的餐厅,所供海鲜大多注明产自莫桑比克。

肖老板是马普托一家中餐馆的老板,来自广东的湛江,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的时间,因为晚上我们决定在他的餐馆吃饭,所以他特地带我们来到了当地最大的一个鱼市采购晚上要用的海鲜。

在马普托像这样的鱼市场另外还有两处,但是规模要小许多,顾客也大多是当地人,像肖老板他们这样经营餐馆的人不常去那里,他们觉得这个市场的海货要更新鲜一些。

因为没有买到新鲜的海虾,肖老板决定带我们去不远的渔村碰碰运气,这个市场里的海鲜也大多来自那个渔村。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正是渔船返航的时间,如果平时市场里的海货不够新鲜,他也会经常直接到海边去购买。

由于长期的战乱和自然灾害等原因,莫桑比克一直排在世界最贫困国家的前列,国内60%的人口属于赤贫。当年的战乱几乎摧毁了这个国家全部的基础设施和生产能力,大量的工矿企业或倒闭或停产,这使得莫桑比克的失业率高达人口总数的50%,今天这个国家的许多生活必需品依然需要依赖进口,而进口所需的外汇大部分来自于鲜虾等海产品的出口。

这里是马普托近郊唯一的一个渔村,距离市中心大约十多公里。每天从中午开始,陆续就有一些鱼贩和附近的妇女来到这个海滩,等待归航的船只购买鱼虾。在这个海滩,交易的方式有些特别,衡量鱼虾的多少大家不用秤称,而是论"堆"来计算。

在交易圈外等待的这些人很多不是鱼贩,她们只是住附近的家庭主妇,她们在等待买那些最后卖不出去的鱼虾。由于肉食在当地属于奢侈品,有些家庭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吃上一次,而当地自产的鱼虾的价格要低许多,所以主妇们往往会在这里一直等到天黑,再用最低的价格半买半送地得到一些当天卖不掉的鱼虾。这里的渔民没有冰冻设施,所以当天打上来的鱼只能当天卖掉,这也使得住在附近的人家有了一个晚饭时添加荤菜的机会。但有些时候这些等待的主妇也不那么幸运,比如鱼全卖光了,或者价格没有她们期望的那么低。

弗朗西斯科是这个渔村里最有名的船老大,今年50多岁,从他爷爷那一代起,弗朗西斯科一家一直住在这个村子里,到现在已经四代人了,始终都是以打鱼为生。弗朗西斯科现在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出海打鱼的事现在主要依靠两大个儿子照料,此外他还请了十几个帮工,协助儿子出海。虽然有着几十年的捕鱼经验,但儿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而且自己的年纪也大了,所以弗朗西斯科现在已经很少亲自出海,平时只是在家里做作修补鱼网一类的轻松工作。弗朗西斯科一家依靠捕鱼现在每月的收入可以达到90到100万美蒂卡尔,合大约40美圆,与附近的农民或当地的普通人家相比,这已经属于中上收入水平了。

这个渔村在80年代已经有人开始使用马达船捕鱼,但是直到1992年弗朗西斯才在政府部门的帮助下,用贷款的方式购买了他的第一艘马达船。那时还是内战时期,为了鼓励生产,政府渔业部门的管理人员主动找到了弗朗西斯科,鼓励他贷款买船,弗朗西斯科决定试一试。两年后,他就还清了贷款,现在他已经拥有一条马达船和两条划桨的小木船。
弗朗西斯科的爷爷是莫桑比克的SHANGANA人 ,1965年去世。他爷爷一辈子都以捕鱼为生,但一个世纪前当地人的捕鱼用具十分简陋,只有竹筏和鱼钩,因此他们也只能在近海作业,捕鱼量也非常少。弗朗西斯科的爷爷当年有5个孩子,其中2个儿子3个女儿,弗朗西斯科的父亲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采访:弗朗西斯科(讲父亲如何捕鱼)

父亲的个子比弗朗西斯科高,块头大也大,而且健硕,当年弗朗西斯科的父亲有两个捕鱼的网,在当时那是很先进的。战争时期很多人涌到了马普托,鱼卖得很好,当年的钱也值钱,所以一家人的生活开始变得富裕起来,父亲就娶了2个老婆,弗朗西斯科的母亲一辈子生了4个孩子,其中2个夭折了,弗朗西斯科是孩子中的老大,现在身体残疾的弟弟和他住在一起。父亲的另一位妻子生了3个孩子,这些孩子中有的人现在生活在南非,但是和弗朗西斯科还彼此保持联系。1984年弗朗西斯科55岁的父亲去世了,2年后,弗朗西斯科的母亲也去世了,她只活了45岁。
今天,莫桑比克的渔民要想出海打鱼,必须要持有"捕鱼证",否则会被视为非法,这一保护渔业资源的政策在1976年,国家独立前就已经开始实施了,多年来一直坚持不变。"捕鱼证"由政府颁发,每年更换一次,每次办理时渔民需要缴纳相应的税金,例如:单纯捕虾现在每年要交120万美蒂卡尔,兼营捕鱼还要另外再多交45万。

采访:弗朗西斯科(捕鱼证、收获量、收入)

当年弗朗西斯科的爷爷在这里打鱼时,整个渔村只有10几户人家,打鱼的人也就二、三十人,到了父亲那一代,这里的渔民人数增长到100人左右,现在这里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在捕鱼。弗朗西斯科了解目前莫桑比克的渔业状况,也知道大型渔船的设备好,产量高,但他还是喜欢自己干,因为捕鱼是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当年,父亲的捕鱼技术很好,弗朗西斯科也从中学到了不少的经验,现在每天只要根据天气和海潮的情况,弗朗西斯科就可以准确地判断出收获的多少。因为我们的拍摄,弗朗西斯科今天破例又出了一趟海,在船上他告诉我们平时早晨潮水上涨的时候,他的儿子们会带领渔船准时出海,工作几小时后,大约下午两点钟渔船再返回村子。他从年轻时候起,就可以根据海水的颜色判断出哪儿有鱼虾,比如海水的颜色偏兰,遇到的可能就是鱼群,偏红就可能是虾群。现在在他的悉心传授下,儿子们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些经验。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弗朗西斯科一直认为家里经济状况最好的时候还是在内战时期,当时马普托周围虽然在打仗,但渔民可以在晚上出去捕鱼、早晨回来,当时鱼也捕得多,那时马普托涌入了许多战争难民,所以鱼的销售情况也还可以。
但现在在近海捕鱼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有些人根本就没有"捕鱼证",他们使得这里的鱼越来越少,捕鱼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艰难。今天虽然为了我们的拍摄,渔船错过了最佳的捕捞时间,但这一网下去只打上来12条小鱼,还是让我们感到有些意外。弗朗西斯科现在也开始担心,也许有一天这里的鱼真的全都没有了,那么下一代人靠怎么生活哪?

弗朗西斯科一家在渔村算是富裕的人家,但他们也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面临着缺水的问题。由于村子里没有淡水,所以当地人用来作饭和洗衣的淡水需要步行到4公里外的水站去买,弗朗西斯科的二儿子每两天就会提一个容量为20公斤的塑料桶,来回走8公里为全家去买水,私下里他曾经对我们说这是一个比出海还要辛苦的工作。弗朗西斯科也曾试着在院子里打了一口水井,但打出的水是咸水,只能用来洗菜和擦地。
弗朗西斯科和妻子劳拉是在1972年时自己认识的,妻子比他小5岁,1973年他们结了婚,现在已经生活一起了30年的时间。在马普托当地生活稍好一些的渔民,大多会娶两个以上的妻子,但弗朗西斯科说他不想那样做,那样会带来很大生活的压力。而且弗朗西斯科认为妻子劳拉是一个贤惠、勤劳的人,虽然有时会发点脾气,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劳拉也很满意弗朗西斯科对于家庭负责的态度,而且最让她欣慰的是丈夫的心地不错。 弗朗西斯科的大儿子安东尼奥今年25岁,已经结婚好几年了,现在有一个2岁的女儿,妻子平时在海滩上卖鱼。安东尼奥一家现在和父亲住在一起,院子里的草屋是他现在的房间,但安东尼奥和父亲正在请人在院子里盖新房子,最近由于缺钱,工程暂时停了下来。安东尼奥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去城里的夜校上课,尽管现在他支撑着家里捕鱼的事业,作一个渔民的收入也不错,但安东尼奥的理想是当一名教师,目前他正在为实现这个理想做着准备。

采访:安东尼奥

对于孩子们关于未来生活的选择,弗朗西斯科不太干预。今年弗朗西斯科的小儿子季多只有四岁,没有事情的时候父子会在一起玩儿一会儿,此时从弗朗西斯科的身上我们已找不到那种饱经风浪的沧桑,感受更多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慈爱和平静生活给这家人带来的悠闲。
弗朗西斯科从小就一直喜欢当渔民,12岁的时候他曾经多次请求父亲带他出海,父亲一直因为他的年纪小而不肯答应他。终于有一天,父亲被他磨得受不了了,答应第二天带他出海,弗朗西斯科兴奋极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1965年那个冬季的早晨,不到6点钟,弗朗西斯科就被父亲起床的声音惊醒了,那一天他们早晨6点出海,下午2点钟返航,打到了许多大小不等的石头鱼。这是弗朗西斯科平生第一次出海并从此开始成为一个渔民。

弗朗西斯科的大女儿早已经出嫁了,但由于现在住得离父母不太远,所以会经常回家里来看看,顺便帮助家里做一些事情,今天她就帮着卖了一天的鱼,现在她准备和父亲交接完当天的收入后赶公共汽车回自己的家。每天打鱼的到的收入家人都会交给弗朗西斯科,他会把其中一部分用于家人的生活,另外拿出一些钱用来支付雇工的工资,还要留出一部分给马达船买油,马达船现在每天要耗掉80升的柴油。家里买水和买油的工作都是由二儿子承担的,最近的一个加油站离村子有7公里远,坐车来回要花1到1个半小时的时间。

儿子都与父母生活在一起,并由父亲一人掌管全家人的生活,这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一个习惯,当年弗朗西斯科的父亲、叔伯们和就始终和他的爷爷住在一起,全家人的生活都由弗朗西斯科的爷爷决定和安排。现在这一传统在弗朗西斯科自己的家里依然延续着。

夜幕即将降临,海滩上正在进行着一天中最后的交易,但在这些人当中,几乎没有人能够意识到,现在莫桑比克拥有的世界上最丰富的渔业资源对他们意味着什么。现代科技已经给这里的渔民带来了一些变化,但日复一日的捕捞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看起来的这样轻松。
充满热带风情的马普托湾使我们这些远行的人深深地体味到迷人和沉醉,但对于弗朗西斯科一家和这里的渔民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是祖先留给他们的遗产,靠着这片海,他们的过去和今天才紧密相连`````````。
领队 王酉年
导演 韩 雯
主持人 朱哲琴
编辑 张英姿
摄像 王方宁
摄助 杨玉会
摄影 李 争
统筹 黄哓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