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之旅(2)》

正当摄制组准备离开努比亚村庄集中的地方的时候,我们的越野车又一次抛锚了,可能是由于强烈的阳光过于灼热,也可能是地面过于粗砺,我们进入沙漠以来已经几次爆胎,司机冒着将近50摄氏度的高温,开始抢修。骆驼过去了,板车过去了,而我们的越野车却还停在那儿。
前面不远的地方,我们再次看到了尼罗河,河的对岸一条狭长的绿地,后面又是一望无际的白沙。路边的一座山丘上,我们发现了一些史前的雕刻。说明即便是如此干旱的地方,早在远古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人类的活动。
下午两点钟,我们来到了尼罗河的第三瀑布。
尽管第三瀑布不是我的想象中的那样,但是尼罗河毕竟给沙漠带来了生命的源泉,靠着他的滋养,两岸的黄沙才得以分开,沿河岸形成了两条哺育人类在这里世代生存的狭长绿带。
距离尼罗河几百米的地方是栋古拉的一个古老采石场。这座两米多长的石雕像。早在1820年有位法国的地理学家发现的时候,还是相当完整的,但如今头部已经残缺,脚下的基座也不复存在。雕像的造型与埃及神庙中的雕像类似,据说,细部还保留着努比亚人特点,可惜现在无从考证了。
雕像面前几米远的地方,留着一方没有来得及采集的花岗岩石料。
在这里,我们了解了数千年之前的埃及人,努比亚人用原始工具开采和加工石料的方法,采石场距离尼罗河不过数百米,一些巨大的石料,多种雕像,方尖碑,就在这里通过尼罗河运往下游。
在公元前7000年以后,在广大的努比亚地区,已经存在着相同的或相似的社会组织形式,宗教信仰,丧葬仪式,以及一般的生活方式,包括狩猎,捕鱼,畜牧和相关的原始农业。从很早的时候起,尼罗河中上游的黑人创立的努比亚文明,便开始了与下埃及的文明往来,但这种往来是伴随着战争进行的,主要是埃及的法老,为了获得这里的优质木材,石料,象牙和香料,不惜派军队远征,可能是为了躲避埃及人的入侵,也可能由于北方的气候变的更加干燥,埃及人大约从公元前21世纪起,开始成批向南迁徙,经过漫长的历史演变,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在原来努比亚地区南部,今天苏丹北部的尼罗河流域,出现了黑人历史上的第一个国家,库施王国,努比亚文明过渡为库施文明。
在努比亚人早期的宗教建筑,西戴富法遗址周围就是库施王国的第一个首都凯尔迈,库施王国存在于公元前25世纪到公元前15世纪,由于这一带不产石料,最近的采石场也远在尼罗河下游,所以这个土堆,完全是用未经烧制的土坯垒起来的,很难想象,历经4000多年的沧桑,它还能保存至今,从顶上放眼望去,尼罗河滋养的片片绿色,沿河岸绵延不断,正是这些宽阔的河谷养育了早期的努比亚人,形成了发达的努比亚文明。
如今,这里成为各种小动物,鸟类的栖息质地,有的土墙之间还留着一人宽的通道,两侧还可以见到几个拱门,至于这座废墟内部有着怎样奇妙的结构,恐怕只有这些鸟才会知道吧,在另一侧,有两排石柱的底座,显然是一座附属建筑的残迹,西戴富法的周围已经挖掘出许多建筑遗址,考古学家已经复原出这座城市的模型,苏丹政府准备以遗址为中心建立博物馆,在这个时期的库施王国,又被称为凯尔迈王国。它统治的范围北至巴腾哈杰尔,南边延伸到白尼罗河地区,它充当了文明传播的媒介,一方面把非洲内陆地区的文明传递到北非和西非,另一方面由于经受外来的不断入侵,也把来自埃及的思想和技术,以及公元前1600年以后,西亚,西克索人的文明传播到了非洲内陆。
到新王国第十八王朝的公元16世纪,法老图特摩斯一世统治时期,埃及对库施重新发动的入侵,并达到了高潮,法老亲自率兵占领了凯尔迈。

越野车继续行驶在茫茫沙漠之中,周围的景观在不断的变换,有的沙地完全是金黄色的,有的是暗红色的,或灰白色的,前面的车扬起了阵阵沙尘,使后面的车什么也看不见,几辆车不时的呈一字型向前行驶,颇有汽车拉力赛的气势。
由于浮沙很厚,车子不能停,不能减速,否则像这样陷车的事就在所难免,已经是第二次车这样陷在了沙里,靠人推车拖才得以摆脱,有些地段遍布着石块,高低不平,越野车只能选择平整的地方通过,两边黑色的玄武岩山丘,经过风化把一片片细碎的石块遍撒在沙地上,金黄色的沙地,像是蒙上的一层神秘的黑色面纱,但这面纱并不轻柔,而是由无数坚硬如铁,有的竖在地面上的玄武岩组成,稍微躲闪不及,车胎就会被扎破。
摄制组行进在博尔戈尔山附近,但见沙丘中一片金字塔沐浴在强烈的阳光之下。
这些金字塔都是库施王国的法老们在公元前7世纪,到公元前3世纪建造的这一带有20多座,与埃及的金字塔相比,它们显得低矮的多但最高的也有数十米,而且相互间距离也很近,这些金字塔都用砂岩建造,里边都用沙子和碎石填充,2000多年的岁月风霜,已使他们表面风化,部分倾塌。当时的库施王国,伴随着埃及军队的不断入侵,埃及文明被传到了这里,使库施早期的文明深深打上了埃及文明的烙印。库施国的一些政治体制,最早取自埃及,国王仿效埃及法老的官僚体系,建立起自己的专制统治,国王本人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到了埃及第二十王朝,公元前1200年,到公元1085年期间,由于埃及国内秩序混乱,政治腐败,国力削弱,埃及对库施的统治转弱,库施逐渐的成为一个统一大国,趁埃及混乱之机,大约在公元751年以后,库施国王佩耶亲自率兵北上,攻占了埃及第二十四王朝的首都迪比斯,以及顽强防守的赫尔摩波利斯城,这之后,佩耶被尊为埃及国王,开始了埃及历史上的第二十五王朝,即黑人王朝埃塞俄比亚王朝时期。
这个由努比亚统治的埃及的黑人王朝,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世纪。
摄制组再次穿过一片村落,见面出现了一些高低不等的土丘,这就是埃尔库鲁皇陵,埋葬着由努比亚人建立的埃及第二十五王朝的法老,王后,和这之后的库施王国的国君,在一个砖砌的古门前,当地的考古学者塔尔迈耶领我们走下台阶,进入坦威塔马尼王的墓室.
在这见不大的墓室里,四周的墙壁与顶部都绘满了彩色的图画,从门厅左侧开始,壁上的图画表现了国王在诸神的庇护下,获得生命和权力的过程。在古门的两侧,分别绘有卵生姐妹,伊希斯和尼弗希斯女神的形象,整个墓室的顶部,绘着遍布的繁星,从残存的蓝色,可以想见当初的顶部,曾是一片蔚蓝的天穹,坦威塔马尼在公元664年至公元657年担任库施国王,这一时期的库施王国达到了极盛期,成为古代世界的一大强国。
这些历经2600多年依然色彩鲜艳的壁画仿佛告诉我们,库施文明不再是埃及文明在苏丹北部的简单重复,而是在消化吸收的基础上,开始了自己独立发展的道路,尼罗河边,不大的轮渡,只能停放两辆越野车,我们只能分批过河,旁边这种载客的小渡轮已经往返几次,我们最后两辆越野车才开始过河。
登岸后,我们顶着设施50度的高温继续赶路,晚上8点钟,摄制组再次来到了尼罗河畔边的迈罗埃渡口,这是我们进入沙漠以来第二次渡过尼罗河。
这一段尼罗河并不宽,但水量丰富,水流湍急,三五百米宽的河面,轮渡很快到达了对岸。
整整一天,我们行进了7个小时以后,第一次见到了车,离开阿斯旺以后,我们第一次见到了路,见到了柏油路,在茫茫夜色中,摄制组穿过了努比亚沙漠,进入了巴尤塔沙漠,第二天一早,漫漫黄沙当中,又有一片金字塔出现在我们面前。
公元663年,亚述军队大举入侵埃及,打败了库施的军队,攻占了迪比斯城,威逼锡布兹,库施被迫将首都迁回纳帕塔,在埃及统治将近一个世纪的黑人王朝就此结束,公元前593年,埃及第二十六王朝的法老,萨美提克二世派兵远征库施,洗劫了纳帕塔,捣毁了宫殿庙宇建筑等。库施统治者为了远离这个强大的北方邻居,把自己的首都南迁到了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有着成片金字塔的地方迈罗埃。新的统治中心的建立,代表着库施文明开始进入迈罗埃时期,库施王国一直延用努比亚式的埋葬方法,灵柩放在墓室中的一张专门制作的床上,然后皮革裹身,在金字塔里面,我们发现库施王国的君主们,丧葬方式的变化。
到了迈罗埃时期左右,库施王国的国君,王后,受到埃及的影响,死后制成木乃伊,然后葬在金字塔里,追求来世的永生。
迈罗埃时期,库施建立了自己的新的文字体系,迈罗埃文,这是一种近似埃及,但意思已经完全不同的象形文字,遗憾的是,迈罗埃文至今还没有人能够识读,还不能利用它对库施文明做进一步的研究,在距离金字塔群不远的地方,我们发现了库施政治生活中母权制的痕迹,在纳盖的阿佩德马克神庙,塔式门楼和外侧,阿玛尼莎科海托王后,一只手抓着众多敌人的头发,另一只手高举宝剑,正准备砍向敌人,一只秃鹫在这位迈罗埃强有力的女性统治者的头上盘旋着,象征着王后对整个一圈土地的控制。现在已知最早执政的王太后,是公元前2世纪初的沙纳达凯特。此后便出现了一系列执政的女王,到公元一世纪上半期,王太后正式退出摄政的位子。在这座神庙里我们还发现了库施王国在宗教方面的演变过程。
迈罗埃时期,除继续信奉阿蒙,埃西斯荷拉斯,托特等埃及神外,还崇拜一些完全属于迈罗埃当地的神,阿佩德马克是迈罗埃的战争和丰产之神,在这里,他被刻画成狮人蛇三者合一的形象,狮神是迈罗埃人心目中非常重要的神,在迈罗埃全境几乎都建有供奉狮神的庙宇,这座位于纳盖神庙前面的亭子,也是古代努比亚人的杰作。
这个遗址的地理位置,恰好处于沙漠与平地的必经直路上,这条路从尼罗河直通红海,当初建造之时,建筑师得以融古希腊古罗马等多种建筑风格于一体,创造了努比亚建筑的又一奇迹,然而风沙的侵蚀,人为地破坏,正使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在纳盖神庙前面,就是昔日迈罗埃库施王国的都城,在位于都城后面的罗马泳池遗址中,我们进一步看到了,外来文明对努比亚文明的影响。
据说,到了公元一世纪,迈罗埃南面原本丰美的牧场,遭到破坏,长期的放牧,导致了尼罗河两岸的水土流失,大量的牲畜毁坏了草地,也毁坏了灌木丛和树木,土壤再次沙漠化,这时的迈罗埃王国开始衰落,公元350年,东边的埃塞俄比亚,阿克苏姆王国日益强盛,国王埃扎纳率军入侵库施,摧毁了迈罗埃城,库施统治者被迫向西逃亡到了乍得湖地区,一个统一的,曾经强大的库施王国,虽然至此结束,但库施曾造就的灿烂文化,却永远成为非洲古代文明史中,不可磨灭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