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之旅”手记之(二十六)
签证的故事

在基多原本只计划停留五六天,但因为几个国家的签证问题,我们滞留下来。
签证是进入一个国家的许可证,外国人要进入一个国家通常都要取得这个国家发的签证,允许你什么时候进入,以什么身份进入,能居留多长时间。以前并不知道,签证原来有许多名堂,以时间来说,有长期的,五年、十年,有短期的几个月甚至几天;以进入方式说,有一次性的,有多次往返的;以类型来说,有旅游签证,有工作签证,学生签证等;以签证获得的方式,有免签,落地签(进入该国时再签),反签(需要将材料寄回该国拿签证,需要较长时间);但多数都是事先由这个国家驻外使馆或领事馆发放。
这次两极之旅,我们要走二十多个国家,签证问题是很重要也很麻烦的问题,因为我们这个队伍人员来自几个方面,拿大陆、香港、英国等不同的护照。加之历时半年多,很难预计每个国家出入的时间。我们设在香港的“两极之旅办公室”早在我们出发前两个月就开始办各国的签证,由于难以估计进入的时间,很多国家都需要在进入前,在我们当时所在国的使馆去办理,因此在基多,我们需要办巴拿马、委内瑞拉、古巴和墨西哥四国的签证。
一到基多,旅游钟就开始跑四国的使馆,办签证的事主要由他来管。每天白天旅游钟背个小包匆匆出门,晚上回来向我汇报进展情况,有时高兴,有时郁闷,串起来可以连缀成一个故事了。
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巴拿马和墨西哥的签证,因为巴拿马近在咫尺,马上就要进入,而墨西哥在这里拿不到,后面几个国家,因为我们分组拍摄,就没有机会碰到一起拿签证了。
第一天的消息令人沮丧。巴拿马使馆虽然同意给,但要把所有材料发回国内,国内的外交部和移民局批准后才可以发,时间无法估计,少则七、八天,多则十来天。而墨西哥使馆则说,我们是和香港的墨西哥领事馆联系的,他们这里不能管。
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只有请中国大使馆出面帮忙了。在这一路上,我们遇到困难都是使馆的同志热情相助,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记得在伊瓜苏,我们为拿波利维业的签证滞留了七、八天,就是阿根廷的张大使和波利维亚的王大使亲自出面帮我们交涉才解决的。
第二天,我们到中国驻厄瓜多尔使馆拜会刘大使。刘峻岫大使,看上去文质彬彬,和蔼可亲。在使馆会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刘大使画的梅鹊报春图,从构图到笔法都有相当的水准。据使馆同志讲,刘大使除了画画,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是个才子。在交谈中,我们还感觉出他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外交官,与厄瓜多尔的政界有着很好的关系。去年中国国庆使馆举行的招待会,厄国总统、副总统、部队总司令一起来出席,这在各国使馆中是没有过的事情。目前刘大使正在筹备厄瓜多尔总统访华的事,二周之后,总统将去中国访问。最后我们提出请使馆在几个国家的签证上给予我们帮助,刘大使爽快地答应了,并让接待我们的文化一秘海金英和领事部的郭领事具体操办。
海秘书,五十岁年纪,但看上去要年轻十岁,早年曾从北京去东北兵团,后来作为工农兵学员上了大学学西班牙语,以后在社科院拉美所工作,十几年前开始从事外交工作,在国外游转。郭领事给墨西哥领事馆起草照会的时候,(一般使馆之间的公文都称作照会),我们与海秘书聊起天来。海秘书,满族,正宗旗人的后代,有着北京人特有的爽朗和热情,一看就是那种天生乐观,以帮助人为乐趣的那种人,同她聊天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们聊起当外交官的苦衷,她说,她夫妻俩都在使馆工作,她在厄瓜多尔,丈夫在葡萄牙,如果她要去葡萄牙就要改语种,只好将就着分开了。现在国家对外交官已有很多照顾,可以带家属,可以带子女等等,但好多人因为自己有各种各样的考虑做不到,就只好忍受分离苦。特别是对孩子。她说,她女儿从六、七岁起,就与父母分开,由奶奶带大。她偶尔回去已很难与女儿交流,而且女儿很不喜欢学外语,甚至排斥学外语,只是因为考试才免强学学。我真的有些惊讶,这是我听到的第二个类似的故事。在秘鲁时,使馆的同志请我们吃饭,席间聊起天来,赵参赞的太太秦领事也曾给我们讲过这样的故事。他们夫妻俩在儿子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先后出了国。儿子长到四、五岁时已经很懂事了。一次她休假回国,快离开家的那几天,儿子跟她说:“妈妈,我变成一个小人,你放在兜里把我带走吧。”或者说:“妈妈,我做了一个梦,变成了尼尔斯,骑着大鹅跟你一起出国了。”后来儿子长大了,考大学时,他们叫儿子学外语,儿子说:“我恨外语,我不会再去残害我的下一代”。结果选学了电脑专业。“说起来没人相信”,秦领事说,“儿子从来不当面叫赵参赞‘爸爸’”。虽然是在谈笑间回忆往事,但我当时已看到秦领事的眼睛湿润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在外人看来,外交官是一个何等风光的职业,但人们太少了解他们肩负的责任和他们所承受的情感负重。从这两个故事,我的确受到感动,我们的外交官们实在是值得尊敬的。
从第三天开始,郭领事就开始陪着旅游钟跑几个使馆。郭领事办事认真,为人热情,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有时我们真觉得不好意思再麻烦她,但出于无奈只好又找她,她总是有求必应,实在让人感动。
墨西哥使馆终于同意帮我们办理了,旅游钟和陪他的翻译Willy赶忙将所有的材料重新整理,送墨西哥使馆发回国内。
古巴的签证已经有了明确的回复,所有手续已转到巴拿巴,我们全体人员到了巴拿马就可以拿签证。
委内瑞拉我们只有一个小组进入,6个人的签证已经没有问题了。
巴拿马使馆还在等待国内移民局的批文,批文一到就可以办。
就这亦忧亦喜中,我们一天天地等下去。
3月6日,星期三,对我们是重要的一天,因为如果星期五之前没有结果,就要拖到下星期,我们后面的日程又将重新安排。晚上旅游钟带回的消息又是喜忧参半。墨西哥使馆说,这里不能发给我们签证,我们可以到古巴去拿签证。而巴拿马使馆则就有可能在本周内办妥。对墨西哥我们已决定放弃了,准备到巴拿马时,让旅游钟飞回香港去办了,因为我们的人将分两路,不可能在古巴汇齐去取签证。
事情往往具有戏剧性,第二天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香港的办公室让墨西哥驻香港总领事给这里发来了亲笔的说明函件,而恰巧前一天刘大使也见到了墨西哥的大使,说明了我们的情况,墨西哥使馆同意发给我们签证了。
星期五,旅游钟和Willy坐在了巴拿马使馆,等着他们移民局的传真。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他们已和巴拿马使馆管签证的领事成了朋友。就这样坐了五、六个小时,一听到传真响就跑去看,然后垂头丧气地回来,传真一响又跑去。下午五点钟,传真终于来了,移民局同意了我们的申请。
旅游钟,平时不言不语,但办事认真可靠,这一个星期从没见到过他脸上有笑脸,现在可以松一口气,笑一笑了。
星期一拿到巴拿马签证,星期二(12日)我们分两路,一路哥伦比亚,一路委内瑞拉,高高兴兴地出发了。海秘书到机场来送我们,我们真的很感激她。委内瑞拉的一组顺利出发。我们办理去哥伦比亚登机手续时,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说我们的签证有问题,不能登机。
哥伦比亚的签证是出发前在香港就办好的,由于签证上没有注明有效期,航空公司的人理解为签证已经过期了。几经交涉仍然没有效果,我们只好打道回府。
旅游钟又找到郭领事去哥伦比亚驻厄国的大使馆,香港的“两极之旅办公室”又找到哥伦比亚驻港领事馆,双方联络后确认我们签证没有问题。14日,哥伦比亚的副大使亲自送我们到机场,拍着胸脯说:“一切OK,再不会有问题了。”但是经过这段的周折,什么样的承诺我们都不会当真了,按照旅游钟的话说,“只有到了真的办成了的时候,那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