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之旅”手记之(二十九)
初到古巴

从巴拿马乘飞机去哈瓦那近三个小时。先前已听说古巴的现在，就是我们的七十年代。那是我们经历过的年代，买粮食要粮票，买东西要本，清一色的服装，拥挤的住房等等，现在去经历一下那个时代，的确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下了飞机已是晚上十点半钟。古巴机场看上去很不错设计很现代，装修材料也很高档，是我们一路走来最好的机场。到了入关处有一些不一样了，十六个闸口每个闸都有一道门把关里关外隔开，办完手续后，门打开，人通过，门马上又关上，在这望过去就是一堵墙，隔绝着另一个世界。
出关很顺利，大使馆王参赞到机场来接我们。使人感到吃惊的是，机场人很多，大部分是欧洲的游客。机场出口处，一队古巴姑娘在表演热风舞，几乎裸露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热情地扭动，还不时向游客招手微笑。这是旅游部门为迎接游客到古巴来而专门安排的，如今旅游业已成为古巴经济中的第一大产业，吸引游客自然也就成为旅游部门最重要的任务了。
到目前为止，我对古巴的看法在改变，我们的七十年代没有那么漂亮的机场，没有肚皮舞，没有那么多的外国人。
我们所住的酒店在哈瓦那市郊，已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但酒店里很热闹，许多年青人在酒吧喝酒，聊天，音乐声很响，一问才知道原来酒店隔壁是一所医学院，今天是周末，学生们都出来过周末了。这所医学院是古巴专对拉美国家的留学生所开，不要学费，又免费食宿，所以南美许多国家都有学生在此上学，这也体现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但是，酒店的餐厅已经下班，周围又没有生活区，在古巴所有的酒店餐厅，企业都是国有，没有私人的，准点上下班，我们只有要些热水泡几包方便面吃了。方便面是在巴拿马买的，就怕到古巴遇到特殊情况。
古巴曾经是个美丽富有的国家，那时它曾是美国人的渡假天堂，这里有优美的风景和世界上最好的海滩。从哈瓦那现在的建筑还可以看出它昔日的荣耀。城郊一座座欧洲风格的别墅，都是过去有钱人的，革命胜利后，主人逃亡到国外，房子也都收归国有了，有些作为机关之用，有些则荒废在那里。城区的房子也多是高大的欧式风格，拱门、廓柱、雕饰和花式的阳台，即使在最普通老百姓住宅区也不少见，只是退了色的木质门窗和斑驳的外墙使人看上去显得破旧。如果将整个城市重新粉刷一下，我相信那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哈瓦那，但它没有钱。
古巴革命胜利后，成了美国的眼中钉，因为它离美国只有咫尺之遥。从60年代开始美国对古巴进行了40多年的经济封锁，想要困死古巴，但是，古巴人硬是在一个完全被封闭的环境中挺了下来，当然也生存的非常艰苦。且不说它的意义何在，单从这种不畏强权的生存意志和生存能力，我的确佩服古巴人和菲德尔·卡斯特罗。
了解普通的古巴人怎样生活，一直是我们很好奇的，在陪同我们的一个古巴电视台的制片的帮助下，我们去采访了一个古巴家庭。顺便说一下，这是很不容易的，因为我们拍摄任何内容都要事先报古巴的新闻局，由他们来安排，这个古巴制片就是他们派来专门陪同我们的。只不过他为人憨厚，与我们的关系也搞的不错，才额外帮了我们这个忙。
路易斯的家在哈瓦那老城区的一幢旧房子里，顺着狭窄的楼梯爬上二楼。这是一个两口之家，路易斯太太五十八岁，已经退休，原先是国家机关的会计，古巴的女职工55岁就退休了。丈夫是一个电气工程师，现在仍然在工作。使我们惊奇的是，外面看上去破旧的房屋，进到屋里完全不一样了，房子有四、五米高，看上去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餐厅，两间卧室，里面还有一个工作间，大约有七、八十平米。工作间里放了些仪器和和工具，女主人介绍，他与丈夫两个人的工资大约每个月24美元，丈夫是很好的电气工程师，有时在家进而帮人做点活，挣的钱比工资还要多，生活算是不错了。在古巴，居民的基本生活品是配给的，不用花钱，这房子是他们自己的也不用花钱。女主人拿出一个供应本给我们看，与我们过去的粮本副食本很类似，上面写着各种商品的供应量，比如每月有二十几磅米面，半磅黄油，半磅糖，一块洗衣皂，一块洗浴皂，四盒香烟等等。女主人说，7岁以下的小孩子还会特别供应牛奶和果酱。
看着这情景，的确使我想起了我们的七十年代。那时候有十几种各种各样的票证。记得有一年过春节，每户可以买四斤鱼，当时西单有一个体育场，一大早我去时，体育场400米的跑道上已经排了两圈人，直到下午才买到了几斤鱼。那时候，能买到鱼已经很高兴了，好象也并没有太多的怨言。人就是这样，知足者常乐，而欲望往往就是烦恼的开始。在古巴你也可以看到，人们的脸上并没愁容，都很愉快地生活着，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很苦的。
古巴与我们七十年代不同的是它的物资并不缺乏，只不过是分成了两个层次，配给的不要钱，但有数量限制，另外，在哈瓦那还有许多漂亮的超市、商店、餐厅，必须用美元消费，外国人只能在这种地方消费，而有美元的古巴人也可以在这里买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据说，在古巴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国外有亲属，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间接得到国外的接济，侨汇在古巴人的收入中占到很大的比重。
近几年来，古巴也在努力改善经济，采取一些灵活的政策。我们在与中国驻古巴的王大使聊天时，王大使说，古巴在前苏联解体后遇到很大的经济困难，主要是出口减少。但中国一直对古巴在经济上给予帮助。古巴对中国的改革开放也持肯定态度，他还介绍了摄制组去采访华裔将军邵黄。古巴华人不多，基本都是六十年代以前来的，革命胜利后，中国几乎再没有人移民来古巴了。
邵黄将军当年追随卡斯特别打天下，曾立过不少战功，现在年纪大了，不带兵，却在哈瓦纳搞起一项叫做“城市农业”的改革。他说，他曾在访问中国时去过上海、北京等地，受这些城市“菜蓝子工程”的启发，就想到在哈瓦纳城郊一些空地上种蔬菜，他把这叫做城市农业。邵黄将军的实验田就在他住的房子旁边，有一个足球场大小，上面都是塑料大棚。他说，这是他和上海的一家公司合作搞的实验田，在这里，他采取特殊的政策，这里的工人可以从买菜收入中按比例分到一部分奖金，他们的工资比外面的工人高出四、五倍。我们拍摄时，看到上海来的技术人员正在为菜地安装喷灌设备，而地的外面就是一个售货亭，在出售刚刚采摘的新鲜蔬菜。邵黄说，他的这项改革，在全国还是第一个，得到了劳尔·卡斯特罗的肯定，不久就会推广开。
说到劳尔·卡斯特罗。如今在古巴是最重要人物，他是菲德尔·卡斯特罗的弟弟，如今菲德尔年事已高，慢慢在将权力转交给劳尔。当摄制组提出采访他们的愿望时，邵黄将军提供了一个信息，劳尔明天要参加个群众集合，你们可以去碰碰，采访到采访不到就看你的运气如何了。
群众集合，是古巴进行全民宣传的一种重要形式，每个星期六会在不同的城市举行，古巴领导人一般都会到场参加。由于古巴身处美国重重包围之中，要坚持自己的意识形态和团结国民意志，主要就靠宣传工作。在哈瓦那街头，经常可以看到巨大的标语牌，而几乎看不到一块广告牌。古巴还有一种专门的职业学校，将没有工作的高中毕业生进行专门培训，毕业后下到基层去作社工，即解决了就业问题，又做了宣传工作。
开群众集合的小镇瑞曼迪欧，离哈瓦纳300百公里，早上四点钟不到摄制组的人员就驱车赶往会场。说起来这场拍摄很有戏剧性。古巴的群众大会其实是演讲大会，演讲人来自群众，几千名听众在广场上站立着，不时喊着口号，基本都是革命、反美的内容。而劳尔就站在听众的第一排，也是站立着，与他并排的还有几个老将军，这是他们的传统，据说菲德尔也是这样，除了演讲时上台，平时也是站在群众中间。摄制组被保镖拦在外面。导演张力挥手顿足大声叫着：“我们是中国来的摄制组，给中国观众说几句话吧”以吸引劳尔的注意，摄影师和录音师则拼命的往前挤，都被保镖拦住了。劳尔似乎注意到摄制组，大会结束后有意从摄制组前面走过。张力情急之下冲上去说：“我是邵黄将军的侄女，他介绍我们来采访您，请您对中国观众说几句话。”劳尔停下来说：“好，就一分钟”。于是他说，他前几年去过中国，呆了二十多天，中国的发展很快，有机会他还想去中国呆长一点时间。他还在摄影机前向江泽民主席问好。突然间，劳尔唱起了《东方红》，用汉语唱的，发音非常准确，而且是整整的一段，这简直把我们惊呆了。还没等回过味来，劳尔已经被群众簇拥着急急地远去了。
古巴的确是个特别的国家，在这里可以看到我们过去的影子，如果我们能理解它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的话，大概也就会对我们的过去有几分理解了，尽管这可能并不合情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