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朝鲜

两个太阳一个思想

【主持人】
如果说在此前，还有朋友叮嘱我小心「人间蒸发」有去无回的话，出发那一天，当我走近北京首都机场登机楼的十六号门时，当我从窗口看到停在外面的那架尾翼上涂着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旗的俄制伊尔六十二喷气式客机时，确切地说，从我走进机舱那一刻起，曾经有过的忐忑不安顿时消失了。
碰巧，我们认识了同机去朝鲜「探险」的蔡海峰和董林先生，前者是北京的广告人，后者是旅美华人学者，二位都是摄影行家。不用问，他们此行目的也已经十分清楚。

朝鲜父子领袖金日成、金正日

【同期声】（蔡海峰）
我到朝鲜就是想是否能看到，像当时中国人所感受到的，在一种完整统一生活方式下的热情。

【同期声】（董林）
当然是大家在开玩笑，我来之前跟我的美国朋友讲，我要去北朝鲜，他们都觉得很惊讶，觉得不可理解，觉得我是个疯子，不懂我是为了寻找我曾经有过的那段经历，那段感觉。因为我去过很多第三世界国家，我发觉第三世界国家的人民有一种很原始的纯朴，那么我带着这种经验来到这里一看，确实是这样。

【主持人】
机舱设施是简单的，但十分干净。空中小姐略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并非是强颜的微笑。没有很多机上杂志，只有朝文的《劳动新闻》日报、俄文版的《朝鲜》画报和英文版的周报《平壤时报》。

【画面解说】
翻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宣传文字，听着飘逸在机舱内的乐曲旋律，你就会确定，已经进入了神秘的朝鲜，同时也好象回到了一个久违的年代。首先，报纸上的日期使用的是主体历法，也就是「金日成历」。1997年7月8日，在金日成去世三周年时，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国防委员会、中央人民委员会和政务院联名发表决议做出两项规定：
第一、实行「主体历法」，以金日成出生的1912年为「主体元年」；
第二、确定金日成的生日4月15日为「太阳节」。

【主持人】
还好，在以主体历法纪年的同时，仍然用括号注明全球通用的公元纪年。我记得清清楚楚，飞往平壤那天日期的表达方式就是主体91（2002）年6月29日。

新人向金日成铜像献花

【画面解说】
中国俗话说，客随主便。我们被热情的朝鲜主人安排的第一项活动，就是向金日成主席的铜像献花。铜像座落在万寿台议事堂也就是政府大厦前面，两边是朝鲜光复祖国斗争和祖国解放战争的两组群雕。那里有集体前来瞻仰的朝鲜民众，也有几对新婚伉俪，在大喜之日来向领袖致谢。
我们按照主人的要求，用五十元人民币购买了一束鲜花，摆放到金日成铜像的基座上。主人还叮嘱说，拍摄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铜像时，不能拍局部，甚至半身也不行，必须拍全身。万寿台议事堂座落在一个郁郁葱葱的小山坡上，金日成巨型铜像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之光。从这里极目望去，可以俯瞰到平壤市区的建筑群，在高度相等的建筑中，不远处的千里马铜像和凯旋门特别突出。

【同期声】（吕宁思）
后面这座凯旋门高六十米，周围有七十朵金达莱花，纪念金日成七十寿辰，也就是说凯旋门是在金日成七十寿辰时建立的。凯旋门上所写的1925至1945表示金日成从1925年参加革命运动，而在1945年回到他的故乡朝鲜。

【画面解说】
凯旋门面北朝南，上面镌刻着1925和1945两个年份。穿著葱绿色民族装的女解说员告诉我们，凯旋门是金日成革命生涯的永久纪念。金主席1925年从这里走向北方，踏上革命道路，又在1945年从这条路回到平壤，建立起社会主义新朝鲜。

【主持人】
不过是半个钟头工夫，却像顿时开启了关闭良久的记忆闸门：街头的巨幅画像，工农兵高大全宣传画，顶天立地横贯长虹的标语口号，朗朗上口的日期和数字，人人佩戴的像章……在这里，人们对已故金日成主席和现在的领袖金正日的崇拜，他们嘴里说出来的颂词，都给我们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画面解说】
主人对我们的求知欲很是高兴，不厌其烦地翻译和解释无处不在的标语口号：这句是「金日成主席永远和我们在一起」，那句是「我们永远爱戴金正日将军」，这句是「主体思想光芒照亮世界」，那句是「朝鲜劳动党百战百胜」，「我们要奋不顾身保卫金正日为首的党中央」……
常常看到大标语中的数字。朝鲜文看不懂，那些重复的数字却印象深刻。有一个横幅标语是以「21」开头的，主人告诉我们，标语的意思是：「21世纪的太阳金正日将军万岁！」还有不少数字，包括朝鲜劳动党建党日、国家光复日、统一祖国三大宪章发表日等，都反复出现在口号标语中。有两组深深刻在朝鲜民众心中的数字是「4.15」和「2.16」，那分别是金日成和金正日的生日。

金正日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主持人】
谁都说，朝鲜人是最容易辨认的亚洲人，他们的共同特征，除了不苟言笑之外，就是左胸前佩带的那枚像章。
从落地朝鲜（不，应该说从登上飞机）开始，我已经对「朝鲜人不苟言笑」的断言产生怀疑。不错，朝鲜人看陌生人时的眼光常常戴着一种戒备，那是一个自古以来常常受到外族压迫和欺骗的民族所遗传的神态吗？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这个民族的笑容，女人的莞尔一笑，男人的憨厚一笑，男女共同的诚挚善意之笑，都可以慷慨地送给他们的朋友和客人。

【同期声】（董林）
我走过很多国家，接触朝鲜民族是第一次。我充分感受到朝鲜人民的那种热情，朝鲜人民脸上的笑容，我认为不是装出来的。我认为好象是几代人共同培养了，或是建立了这种笑容的标志，使我感到很温暖。

【画面解说】
不过他们胸前的像章却绝不能与别人分享。在北京时我就想过，到了朝鲜第一件事，就是要戴上一枚那里人人都佩戴的像章，不论什么价钱。可到了那里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千金难买」，什么叫做「无价之宝」。
金日成或金正日像章形式多样，有红旗形状也有宝石圆形，有单人像也有父子两人并排像，有着西服领带也有穿元帅将军装的，每个朝鲜人出门必须佩戴其中一种。像章是哪里都买不到的，只能由当局颁发给公民佩戴，而公民必须经过像章颁发仪式才能得到之。这种铁一般的规定和仪式，使任何外国人根本不可能得到朝鲜领袖像章。

【主持人】
我想到了中国风行像章的年代。那时的像章赛大、赛多，随意制造随意交换随意赠送，并不像今天的朝鲜这样郑重正经正规。

【画面解说】
二十一岁的小崔，毕业于平壤外国语大学中文系，一口流利的中文，常常令人误以为她家里有个中国亲人，或者是汉族老师教出来的，她在否认这些猜测时总是哈哈大笑很是得意。这个八十年代初出生的姑娘，是金日成社会主义青年同盟盟员。提到金日成，她一定会说「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提到金正日，准是「伟大领导者金正日同志」。

【同期声】（董林）
他们的自信和坚定的民族感使他们认为，只有他们才是最强大的。所以以前我来之前，还在想看一看朝鲜的阴暗面，那么当我来到这以后，我已经对阴暗面没有兴趣了。我注意的是朝鲜人民脸上真诚的笑容，和透着民族感的自信心。

【画面解说】
而作为朝鲜劳动党党员、也是小崔上级的金先生，更是常常情不自禁地表达对「我们的将军」的敬仰。那天我们坐在高丽饭店大堂的沙发上交谈，他忽然指着一群在酒店门口登车的俄罗斯人说：这是俄罗斯的合唱团，他们是我们的将军邀请来的，可能已经受到了将军的接见。他显然难以抑制羡慕之心：「他们多么光荣呀，连我都没有见过我们的将军…我们每个朝鲜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见到我们的将军。」

【主持人】
怀有强烈民族荣誉感和自尊心的朝鲜人，喜欢追求世界之最：金日成铜像是世界最高的铜像，纪念金主席1945年回到平壤的凯旋门比巴黎的凯旋门高十米，大型艺术团体操《阿里郎》参加表演人数达到十万人……

【画面解说】
来到平壤的当天晚上，我们就到「五一体育场」观看了《阿里郎》。过去对于朝鲜的阅兵、游行和团体操的形式规模早有所闻，但毕竟百闻不如一见。在亲眼见识了《阿里郎》表演后，不管你对朝鲜的政治体制有何不同见解，不管你对朝鲜的自尊自信自大有怎样的讪笑，也不管你多么鄙视「形象工程」和「政治宣传」，也都不由不被它的浩瀚气势、整体构思、步调一致和精湛的艺术感染力所折服！

【同期声】（董林）
第一印象非常明显，就是这个民族的整体主义精神非常好，这可能与她的社会制度有关，体现在大型的文艺表演《阿里郎》，我们能充分感觉到这种民族整体感的强烈性。

【主持人】
主人介绍说，这部作品是金正日亲自指导排演的。金先生感慨道：「我们的将军是政治天才、思想天才、军事天才，也是艺术天才啊！」金先生说。在参观完每一处安排好的表演或景点后，金先生总是要问：请问先生，您感觉怎样？每当我们竖起拇指啧啧称赞时，他就会欣喜得好象要流出眼泪来。
… …
在朝鲜，如果说领袖崇拜看上去已成为全民意识，那么主体思想的普及，可以说是深入人心。什么是主体思想？简而言之，主体思想就是金日成思想。据说，主体思想是在抗日战争中由金日成创立，而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大踏步进展的过程中得到完善的自成体系的思想。

【画面解说】
隔着金日成广场和大同江，站在人民大学习堂的阳台上可以远眺「主体思想塔」。主体思想塔象征着全朝鲜统一在金日成思想之下，这座塔的每一块石头和每一个尺寸都很有讲究。例如它的落成时间是一九八二年四月十五日，即金日成七十岁的生日，高高的石塔分为多个段落式阶梯，前后各十八个，左右各十七个，总数正好七十个，也象征着金日成七十大寿。仰头可以看到塔身上镶嵌着金色朝文「主体」两个大字，塔前有块歌颂主体思想的石碑，上面镌刻有十二阕对仗诗句，象征一九一二年，也就是金日成的诞生年份。而石碑高四米，宽十五米，也是「四、一五」之意。
会说中文的解说员吕银锦看到吕宁思的名片，惊喜地说：原来我们是一家子！这姑娘让人想起三十年前的朝鲜电影《摘苹果的时候》── 那正是中国的毛头小伙子见不到美女而对朝鲜电影女明星顶礼膜拜的岁月。她告诉我们，自己已经廿三岁，希望结婚希望生孩子……这可能是她除了每天宣讲主体思想之外，最甜蜜的梦吧。
作为朝鲜劳动党指导思想的主体思想，被解释为与马列主义根本不同之处在于「马列主义重视客观的物质条件，而主体思想则认为人是一切的主人并决定一切的以人为中心的世界观」。在朝鲜1972年12月制定的「社会主义宪法」中，明确规定「主体思想是国家活动的指导方针」。

【同期声】（吕银锦）
欢迎你们来参观主体思想塔，我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主体思想是我们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在廿世纪廿年代创始的革命思想。当时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踏上了革命的道路。当时我国的初期共产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想实现国家独立。但是他们不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而要依赖外国势力实现国家的独立。但是我们的金日成主席走了和他们完全不同的道路。在实践斗争中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找到了一条真理，就是相信人民群众，依靠他们的力量就会百战百胜。

【画面解说】
祖国光复后建立的朝鲜劳动党，在建党方针上与苏俄式的共产党的重要区别在于，她一开始就把知识分子和工人农民一起，作为党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主体思想塔上的铁锤镰刀和毛笔，是朝鲜劳动党党徽的造型。吕小姐表示，重视知识和知识分子，是朝鲜劳动党建党时就确定的纲领。

【同期声】（吕银锦）
我们朝鲜劳动党的党徽是我们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亲自指定的。其它国家的党徽里没有知识分子，但是当时我们国家要建设一个富强的国家，最缺少的就是知识分子。而很多人都说知识分子是只能利用不是最主要的力量，而且其它国家的党徽里也没有这个毛笔。但是我们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说，要建设一个富强的国家就要依靠知识分子，把知识分子作为我们朝鲜劳动党的一个重要成份，这样才能发挥他们的作用。

【画面解说】
座落在不远处的朝鲜劳动党纪念塔正面的大标语是「朝鲜人民的一切胜利的组织者向导者朝鲜劳动党万岁！」而内侧环形碑面上凝重的青铜浮雕，同样突出了朝鲜劳动党的基础是「工农知识分子」的路线基础。金日成关于知识分子的名言是：「同知识分子一起走上革命道路，同知识分子一起完成革命道路」。

【主持人】
万景台也是必须参观的地方，它座落在平壤的市郊，是朝鲜的红太阳升起的地方。

【画面解说】
万景台本来是一个村庄，据说由于有一万种花草树木昆虫禽鸟而得名，真正是「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今天的万景台，除了金日成童年和幼年时他的祖父母和父母居住过的几间茅草屋外，方圆几公里早已经变成一座美丽幽静的公园。眼前的景象会使人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伟大领袖的父母怎么会住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一个年纪稍大，操着中国东北口音的女解说员向我们透露，村庄本来有廿多家农舍，后来为改建伟大领袖的故居纪念地，其它的农舍就搬迁了。
这里有口井，是金日成幼年时家里吃水的井，每个瞻仰者都可以从这里喝上一口水，体会一下伟大领袖当年的生活是多么质朴。

【主持人】
有时，成年人会笑话儿童的幼稚和天真，先进的族群会讥笑落后族群的愚昧。其实，幸福的指数，有时并不是以物质条件决定的，而在于你到底获得了怎样的感觉。从这点意义上说，就如同非教徒不理解教徒从虔诚中获得的心理享受，或许外边的人们对于朝鲜人精神上的苦与乐，也有这样多多少少的主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