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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新疆的第一个工作地点,是吐鲁番。除了葡萄沟、火焰山之外,应地面组编导的要求,我决定去拍中国大陆最低点一一艾丁湖。
10月12日下午4点半,拍完葡萄沟降落加泊之后,我又从艾丁湖乡公路起飞,直奔正东方向三十多公里外的艾丁湖。飞行25分钟左右,到达艾丁湖上空。途中经过了大片戈壁荒漠、干酒湖底无人区。从空中判断,自艾丁湖到最近的农田村舍,少说也有二、三十公里,还有一条不窄的河流自西向东注入艾丁湖。空中观察的这些地貌特征,想不到在今天晚些时候竟会对我有用。到达艾丁湖之前,我有意爬高一些,为的是拍摄湖面全景。
这个季节艾丁湖水面东西长约十几公里,南北宽五公里左右,虽然带广角镜头,我还得飞到6∞米高度,才能拍全它的尊容。此时的艾丁湖上空,大气静止,风速为零,飞机飞得十分平稳,我得心应手地操纵着"会飞的摄像机",稳稳当当地拍摄了艾丁湖全景、东部、西部、河流入湖冲击扇等等局部镜头,并逐渐降低了高度。最后在湖西边,我降到离湖面不到一米高度,擦过岸边沙滩和水面,这时我所处的高度是负149米,这是我携带的GPS显示的比较精确的数值,飞翔在海平面以下150米的地方,很可能我已经成为中国飞得最低的人。
论飞高,是无限的,航空以外还可航天,直至外层空间,宇宙深处,永无边际。而论飞低,可能很难再有其他飞行员或别种飞行器能飞得比我现在还低了,因为我已飞到了中国大陆低地的极限,也是全世界第二低的地方,仅次于死海。
正拍得顺手准备拉起返航之际,发动机转速突然下降,推油门也无效,发动机单缸工作了!这时,我正飞在湖南岸水边,高度不足5米,飞机勉强维持又转了半个弯,我看准湖边沙地,平稳迫降,飞机接地后,只滑跑了二十米,就陷在湿软泥沙中停住了,机轮半陷于软地中。我迫降的地点,在艾丁湖南岸,距湖水边缘约三十米, 准确位置是东经89.2557度,北纬42.64880度,海拔高度负147米,时间为2000年10月12日17点15分。
跳下飞机,我无奈地看看飞机和摄像机,一切完好无损。这次飞行,我只带了两瓶矿泉水,没带工具,试着再起动发动机,没任何希望,没工具,也就无法检查和排除故障。方圆几十公里内没人烟,我的手机仍有信号,但电力不足了,试打几次打不出去,与外界联系暂时中断了。坐等救援似非良策,直线距离超过三十公里,还不知有无道路,我们的汽车很难开进来,况且,太阳已西斜,天黑后,我连点火装备,手电都没有,怎么与救援人员联系?
空气还是那么宁静,一丝风都没有,天空晴朗,短时间内似乎没有变化迹象,我稍稍放心,只好暂时弃机而去了,我写了个简短便条夹在摄像机上明显处,好让万一发现飞机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迫降15分钟后,我卸下刚才拍摄的宝贵的录像带,手提飞行帽,拿着两瓶矿泉水,离开飞机,踩着干涸的古艾丁湖底,向莽莽荒原走去。价值百万的摄像机、飞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了荒凉的艾丁湖底。
我一步三回头,心里蓦然涌起一股苍凉和悲壮,我一定要走出去!最迟明天我一定要返回来!
我朝着西北方向走去,想在天黑之前渡过我来时在空中看到的那条河,但是谈何容易?到河边,少说也有数公里的碱滩泥地要走,这种地面看似硬壳,一脚踩上去,底下却是湿软的稀泥,能陷半尺深,行走十分艰难,还有危险,谁知下一步会不会陷得更深,要是无法自拔,会不会走上彭家木的路?每遇此时,我只有退回来,绕道而行,因此越绕越远,为摆脱泥沼地,我绕道多走了五、六公里也不止。GPS显示,我的步行速度为每小时3-4公里,我自信走上一夜,天亮能走回我起飞的地方。还没走到河边,太阳落山,夜暮降临,所幸一轮明月从东方升起,让我能隐约辨明荒漠中的地形、地物。正北方百里之外,火焰山下油田的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清晰可见,使我能随时判定行走的方向,得以继续艰难地跋涉。一条水沟横在面前,但已无水,沟底也己干润,宽约5米,伸脚一试,下面是软泥,不敢贸然行动,无奈,只有躺下身体,滚过沟去,居然十分奏效。
当那条河横亘在我面前时,天已完全黑尽,望着月光下闪亮的河水,听到对岸仙鹤的鸣啼,除了趟水过河,别无它途。时值深秋,河水透凉,但可怕的还是河底时浅时深的淤泥。过河一半,我被迫退却了,前面主河道上百米宽,不知深浅,试探几步,河底淤泥深陷至膝,若再陷深,恐难自拔,退回南岸,只好再沿岸西行往上游方向去,希望能找到河水浅、淤泥少的地方,趟过去。又走了几公里,在河边找到一根长木棍,似是胡杨树根,用来当拐杖探路、探水深,还是可以。我又找了一处看似好过的河道,依靠木棍探路,终于艰难地趟过了河。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从天山流下来的白杨河。
过河后,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我心里充满胜利在望的喜悦。继续向前,→会儿戈壁,一会儿沙地,一会儿碱土地,再不好走,我都觉得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夜里l点半,在无人的荒漠戈壁徒步行走八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来到一个小村子,某个农场的四连。半夜三更,几经周折还居然找到了一辆汽车。凌晨4点,我回到了吐鲁番市我们住的旅馆。我们的两辆车都没回来,助手们显然还在荒野中找我,我立即与各方联络,终于在凌晨6点,与我的助手赵君恕、蔡玉先联系上了,比我还着急的几位朋友们已在艾丁湖附近的荒原上饥寒交迫中找了我整整一夜,其苦其累,不亚于我。
他们虽然还没有绝望,但已经没什么办法了,只好向艾丁湖乡派出所求助,等于报了警。没想到警方又逐级上报,直到惊动新疆自治区公安厅,自治区政府和自治区党委,据说从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到公安厅长,吐鲁番市委书记、专员、公安局长、派出所所长等各级官员,都一夜未眠。他们接到的报告称一架飞机今天下午在艾丁湖迫降,飞行员失踪目前下落不明。对各级领导来说,这样的消息显然不是小事,派出所告诉我们,如果中午仍无飞行员下落,新疆军区将派直升机前往艾丁湖搜索。为此,我深深地感谢他们。
10月13日中午,也就是原定直升机起飞找我的时间,我们驱车返回艾丁湖,踩过一公里的泥沼地,终于来到飞机旁。我留的字条已被人动过,新疆自治区公安厅一位副厅长已先期到达我迫降的地点,找到了我们的飞机。经检查,我发现发动机后缸火花塞间隙被烧结的积炭堵死,不点火了,故障排除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为了能在松软的地上飞起来,我们早上在吐鲁番市买了几块术板,扛进艾丁湖,但现场勘察后,我发现湖边有一条沙地,硬度较好,长有几十米,宽四五米,稍有倾斜,根据多年的经验,我有把握在这里起飞。我们把飞机推至湖边,开车加温后,我一推油门,飞机在离艾丁湖水边仅几米的沙地上迅速滑跑,擦着水面飞起来了。
事后,我的助手们说,一不留神,你又创了一项纪录,成为中国第一个在海平面以下150米的地方起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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