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晓玲:难忘的书洋航拍
《寻找远去的家园》航拍散记 
就在昨天,中国航拍第一人赵群力魂飞天外,用生命殉了他最珍爱的事业。多年以前,我们俩在甘肃一个尘土飞扬街道上握手时,我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特别之处。但是,当我看到他的航拍作品时,我惊异于他在精神上和艺术上的力量了。赵群力是我们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用心灵和生命去追问理想和事业的人,80年代,他在黄河壶口瀑布航拍时,就撞过一次高压线,那一次,飞机毁了,摄像机摔成了三截,人却无大碍。在去年拍摄《中国风沙线》时,他在新疆艾丁湖又一次遇险,失踪整整一天后才重新出现。因为他的努力,人们才如此真切地看到了我们生存的家园所拥有的美丽与困境,感到了自己的责任与义务.我找出了他的妻子和助手蒋晓玲不久前的一篇的文章,让我们了解一点壮士的生活。 


福建南靖书洋的田螺坑,是我们拍摄的又一重点。记得临行前,多年从事古村落研究的李玉祥在我的笔记本上认真地画下了田螺坑土楼的形状:四个圆楼围着一个方楼,象地上冒出的蘑菇,象天空中的飞碟,再三言之,这是土楼的杰作。 

6月26日,我们终于来到了书洋镇,开始寻找航拍的起降地点。近一个多月的航拍,我和司机田国安也成了"专家"。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我们双眼盯着路面,嘴里嘀咕着:"这段不行、路面太窄;这段净空不好,有电线;这段跑道不够长",惹得我们领队、飞行员兼摄影师赵群力副台长,机械师赵君恕一个劲地乐,宣称:"以后找起降点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书洋镇的地形十分复杂,我们绕着田螺坑跑了一圈,勉强找到一段有坡且并不平直的柏油路,左边有个小山丘,右边是块白菜地,赵群力指着这段路说:"就是它了"。机械师用脚丈量了一下路面,摇一摇头:"不足80米",大家叫了起来:"太悬乎"。赵群力用母庸置疑的口吻说:"明天5点装飞机,太阳出来起飞"。 

回到书洋镇,我们在私人开的小旅店住下,小旅店条件之恶劣,居然连水都没有,更谈不上空调了。望着熙熙嚷嚷、冒着热气的小镇,我突然感到一种异常的烦燥和闷热,想着明天要在那么恶劣的条件下航拍,心里越发惴惴不安起来。天渐渐的黑了下来,空气中却一丝凉意都没有,一身臭汗的我们,苦苦的守望着水龙头,盼着那清凉的水能流出来。直到深夜12点,按奈不住的我们,一个个爬到屋顶的平台上,从已快干涸的水塔里,一点点取水。异常的热让大家不能入睡,为保证明天良好的精神状态,情急之下,大家七手八脚把老板家的床给拆了,抬到楼顶上,想在露天过夜,可是天公不作美,我们还来不及躺下享受,一阵瓢泼大雨,浇得我们扛起床板怆惶而逃,狼狈之相,至今想起仍忍俊不禁。 

展转反侧地度过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拉着飞机向起降点出发,卸飞机、装飞机、加油、调试,足足两个多小时,当我们准备就绪,太阳应该出来的时候,我们却等来了漫天的底云层,底云是飞行的大敌,大家有点幸灾乐祸,这回飞不成,这可是客观条件限制的,80米的跑道 见鬼去吧。“等”赵群力撂下一句话,独自驱车前往拍摄地看地形去了.9点半云雾渐渐地散去了,机务、司机我们三人又开始忧心忡忡地看着那80米的跑道。起飞前夕,地面组的人和我们汇合了,这时杜宪采访赵群力,无不担心的问:"这样短的路面你以前起飞过吗"?他气定神闲的回答说:"这可能是我飞行身涯中最短的一次。"飞机滑到公路上,大家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为了记录这飞行极限的瞬间,我和摄像小樊跑到路边的茅草丛中。飞机轰鸣着直冲过来,由于跑道太短,离地的刹那是在茅草丛的上空,擦着我们的头皮一惊而过的,慌乱之中,我一个跟头翻下山坡,小樊也抱着摄像机就地卧到,继而他翻身爬起,追拍远去的飞机,而我至今也不知道那慌乱之中是否按下了快门。 

落地的时候,惊险的一幕再次发生,事前,赵群力再三交待两个助手:“跑道太短,刹车根本制动不了飞机巨大的惯性,只能用人的力量去阻挡、缓冲飞机的速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飞机起飞后,我们一直催促地里收割白菜的老乡,请他们尽快把公路边堆积的白菜运走,这里刚好是降落的最终端,老乡们也积极的配合,想不到,白菜还没有运完,电台里请求落地的声音传了过来,两名助手忙不迭的跑到白菜边,飞机轰呜着俯冲下来,赵台眼看着一堆白菜,怕宝贵的摄像机受损,只好一个右转,想借助地面的坡度降低速度,两名助手,扑上去死死地拽住飞机,赵群力一边拼命的刹车,一边大声的叫喊:“躲开,躲开。”话音没落,助手被飞机强大的惯性拖倒了,但他仍死死地抓住飞机不放。飞机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摄像机安然无恙,助手受了点轻伤。大家也松了口气,一块石头落了地。 

当监视器里那清晰的画面呈现在面前的时候,当“蘑菇”、“飞碟”以它特有的角度真真实实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大家再一次感受到航拍的魅力,为摄像机长了翅膀而欢呼,为我们付出的努力与成功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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