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专题

飞翔是生命天空成永恒
-——一个记者眼中的赵群力
本报记者兰妮

中国第一位记者飞行员赵群力，航拍失事，以身殉职；本报记者忆起与他一同采访的日子及采访他的情形，顿生许多感触，并要把一个她所认识的赵群力介绍给读者－－

新闻摘要：９月２日中午，凤凰卫视一架直升机因碰上高压电线坠毁在温州永嘉县黄南乡古村落的溪流中，遇难者是身兼摄像、飞机驾驶员的凤凰卫视中文台副台长赵群力。
噩耗传来，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这会是真的？两个月前，在福建省永安县客家土楼上空，赵群力架着橘黄色轻型飞机在蓝天白云中飞翔的英姿又不断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他那漂亮的盘旋、顽强的攀升、悠然的俯冲以及其间照相机灯光的闪耀，都成为了我对赵群力永远的记忆。

第一次看赵群力航拍

６月２１日，我应凤凰卫视之邀到《寻找远去的家园》拍摄地福建省永安县采访。到达节目组的住地已是晚上七点钟了，但餐厅里有几个人还在研究明天的拍摄计划，我认出其中有凤凰卫视中文台的副台长王纪言，其他的三男一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制片李平告诉我，这是他们的航拍小组，其中瘦高的一个就是他们的副台长、有“中国航拍第一人”之称的赵群力；他的新婚妻子、也是他的飞行助理蒋晓玲，还有他的机械师和司机。

早就听说过这位记者飞行员不凡的业绩，今日一见，他那挺拔的身材和被紫外线晒得黝黑的脸庞的确与众不同。我问赵群力：什么时候可以看您航拍？他说：明天早上就拍土楼群，今天我们已经找好了起飞和降落点。

我真庆幸竟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亲眼目睹一次赵群力的航拍，同时我也生出了要采访他的念头。

果然，第二天早上还不到九点钟，山中公路上一架“小蜜蜂”超轻型飞机已经组装完毕，只见一些金属架支撑着窄窄的座舱，特殊布料制成的机翼上还有清晰的补痕，而它的机头与机舱侧位已经绑好了两台摄像机。我一边看一边问赵群力：您在飞行中怎么操作这些设备？他也一边“武装”着自己，一边告诉我：飞机起飞后，摄像机便打开工作，我要注意方向仪操纵飞机，用我对摄像机位置和角度的感觉拍摄，同时还会用照相机拍下一些画面，并用电台对讲与地面保持联系。

十五分钟后，飞机起飞，只是一瞬间它就消失在群山之中了。我也上了航拍组的汽车，和他们一起赶往赵群力的降落点，就在路上我和蒋晓玲聊了起来。

蒋晓玲也是一位执着的电视工作者，曾在云南电视台做记者和制片，早在１９９３年她在工作中与赵群力相识，后又成为工作中的搭档，直到今年五月他们才刚刚调到一起并成为了夫妻。

我问蒋晓玲：赵群力经常这样飞行，你担不担心？

蒋晓玲是个既大方又开朗的人，她很直爽地说：不担心是假的，可飞行拍摄就是他的梦、他的追求，我也只有在我所能的情况下照顾好他的安全，和他一起安排好每次的飞行。可飞行的危险性还是随时都会出现的，前不久在爱丁湖飞机失控迫降，赵群力独自一人靠着我给他准备的一瓶水，花了８个多小时走回了住地，那一次真把我吓坏了。

据我的观察，的确，赵群力许多日常生活和飞行细节上的事，全由蒋晓玲担了起来，就是在饭桌上，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蒋晓玲都想得很周到，那种恩爱与体贴随时随处都会不自觉地表露出来。

这时候，车已行到赵群力事先勘察的降落地点，看时间差不多，蒋晓玲按照他们一贯的约定，打开了手中的对讲机。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赵群力准备降落的声音。航拍小组的人都立刻紧张起来，特别是蒋晓玲，她拉开车门就冲上公路，要拦截住过往的车辆，好为赵群力让出跑道。再一抬头看，飞机从山中飞了出来，越飞越近，只做了两个盘旋，就对准了公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只见蒋晓玲快速上前，一边解下赵群力身上的照相设备，一边帮他脱去外衣，再看赵群力，由于日晒强烈，气候炎热，他的全身已满是汗水，他报怨说：不能穿这么多衣服，在天上热得像洗桑拿。蒋晓玲说，不用长衣会晒掉皮的。看来飞行中的艰辛，只有他们才最了解。

第一天的航拍圆满完成后，我们都争先观看赵群力在空中记录下的画面，而他又在计划下一步的拍摄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赵群力他们已经出发去勘察下一个起落点了。

赵群力的航拍日记

后来，我看到了赵群力在《寻找远去的家园》拍摄中写的拍摄日记，其中印象深刻的有这样几段：

五月中旬，我们这支由四人组成的航拍小组，冒着南方的酷暑，踏上征程。我们航拍的第一站是湘西桑植县。拍摄那天，天下着雨，直到下午雨终于小了，大家都盼着看到小飞机在县城里飞起来。面对一条长仅二百多米，宽二十多米的城市街道，我全神贯注加油滑跑，飞向桑植的天空。

地面的雨基本停了，可空中还有雨点打在我的脸上，打在摄像机镜头上。第一个起落后，地面摄制组要求再飞低些，与地面车辆配合拍出飞机和车辆同行的画面，我又再次起飞，在街道上仅离地面５米左右超低空飞过车队，地面摄影师终于拍出了满意的镜头。……

６月６日，我们计划航拍广东省开平市周围的民居特色。经过一天的勘察，起飞地点还没有确定，离市不远有一处河滩地，净空很好，但地面上沙土质、较软且欠平，不算很好，但实在不行也只好用它了。

晚饭时发现住地宾馆门前一条路可做起降场，可是第二天天亮后有几辆车停在那里，天气也不好，大雾，后又下起了雨。直到最后一辆奔驰车开走，“跑道”才算基本可用，说可用，其实长度刚够，宽度也剩余不多，两边都是小灯杆。

要起飞了，心情紧张起来，这可是五星级酒店，不能有什么差错。我将飞机调好位置，稳住情绪加油滑跑，飞机很快到达我认为应该离地的地方却没飞起来，再往前，可用的“跑道”不多了，将有障碍物阻挡。我立即增速滑跑，飞机在快到路尽头时爬升而起，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起飞离地十秒钟后，我已进入航拍飞行状态，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一次拍完了预定的项目，返航时发现飞机飞行的右前方有一大片雨区，浓密的黑云拖着长长的尾巴扫向地面，看来雨势不小。为避免进入雨区，我向左偏航想绕过雨区，不想却与它擦身而过，还是被雨点打湿了全身。待我平安降落，助手们都很担心刚才那场大雨我找不到降落场，现在看来又是一场虚惊过去了。……

赵群力和所有的人同样知道危险随时存在，我曾问过赵群力：有没有带一个徒弟，如果每次都是自己飞，会不会太累了？他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提出要做我的徒弟。你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系数很高的职业，如果本人没有这方面的要求，我是不会强迫别人向我这样冒险的。

但我感觉赵群力很清楚，他的每一次飞行也许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但是对飞行的热爱、对事业的追求和强烈的职业感、责任心，让他竟会那么执着地一次又一次向自我挑战、向自己的勇气和生命挑战。

空中永远地飞翔

在与赵群力及他的同事们的接触中，我发现赵群力的敬业精神和专业技能都会经常受到大家的称赞，每个人都对他欣赏、佩服有加，包括经常为他向航空部门申请航拍的工作人员都说：无论到哪，只要说赵群力申请航拍，他们都会痛快地批准，还不忘说一句：只要是赵群力飞，我们就放心了。凤凰卫视中文台的另一位副台长王纪言也说过，赵群力的独立航空摄影技术在国内至少领先１５年，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没有人能赶上他。

其实，赵群力不仅是飞行技术高超，受到同行的钦佩，他的敬业精神和职业道德，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随队采访的第三天，摄制组来到了书洋镇，准备拍摄附近的土楼群。我们到达的时候，赵群力他们已经勘察好了飞行路线，并在路边的一个小店里住了下来，还给大家安排了晚饭。但是这里的条件很差，不仅没有空调、不能洗澡，就是电扇也要临时去买。开始大家为了采访方便还想将就一宿，谁知竟然连擦一下身子的水都没有，大家都说这里绝对不能住了，一定要连夜转场。只有赵群力坚持他的小组留下来，他说：起落点选好了，离这很近，如果明天再往回赶，会影响拍摄进度了。

于是我们便与他告别，特别是我，因为离开书洋我就要回天津了，临别时我与赵群力约好，要写一篇关于他飞行的文章，还要在十月，《寻找远去的家园》摄制组到最后一个拍摄点天津时，我们再见。我们握了握手，又互相挥了挥手，却不想这一挥手的告别竟成了与赵群力最后的永别。

回津后，我着手写赵群力，其间就一些具体的细节，我又给赵群力和蒋晓玲打了电话，同时他们还告诉我，他们的拍摄还在顺利进行，不久他们将要进入江西境内拍摄了。可是，第二天蒋晓玲又给我打来电话，她一再要求我写赵群力的时候千万不要提到她、提到她的名字，她诚恳地说：我也是一个职业女性，我与赵群力在一起，做他的助手，并不想借着他的声望出名，赵群力也是同意我的观点。虽然你我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们谈得很投机，有了相互的理解和信任，只是在这一点上请你尊重我的想法，答应我的要求，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见，我会告诉你更多我们的故事。

我尊重了赵群力和蒋晓玲的要求，并答应保存好我为他们拍摄的照片，而在天津日报北方周末７月２５日刊出的《中国第一位记者飞行员的一千次飞行》一文中，我把蒋晓玲称做赵群力的助手或制片。

没想到的是，我的这篇文章竟成了对赵群力最后一次访问的总结，也成了凤凰卫视拿给其他媒体报道赵群力时最全面的材料之一，而我则成为了最后一位采访赵群力的记者。

仅仅几天的接触、采访，让我更多地认识和了解了赵群力，他的突然失事才让我更加地痛心和难过，我甚至都不敢拨通蒋晓玲的手机，因为我不敢想象，那么爱戴、崇拜、关心、体贴赵群力的蒋晓玲会如何面对这么突如其来沉重的打击。我只是用电子信箱给她发了一封慰问电，但愿她能节哀顺便，保重自己。

与此同时，我与凤凰卫视公关部赶往温州处理此事的张惠玲取得了联系，她告诉我：《寻找远去的家园》拍摄在江浙地区的这是最后一周，大部分的空中镜头已经拍摄完成，赵群力的这次飞行是为了补充一些镜头，没想到他却因高压线撞击颈部而致使人机坠毁，他也这样随风逝去。现在凤凰卫视的高层领导和赵群力的亲属也都到达温州，并参加了3日下午在温州殡仪馆的遗体告别仪式，赵群力的追悼也会本周六凤凰影视深圳中心、赵群力工作的地方举行。

一个有着崇高的献身精神、务实的工作作风、高尚的专业素质的记者－－赵群力，就这样永远地飞翔在了空中，永远留在了他的工作岗位上，他就像一颗耀眼的星座陨落了，但我想他的精神、他的情操以及他诸多优秀的作品、独特的空中完美画面，将会成为他留给人们最宝贵的财产，成为我们对他最永久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