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伤痛


蒋晓玲

2001年9月2日,这是一个凝固的日子。我的先生,我的挚爱--赵群力走了。你永远的走了,带着你一生的寄托、希望和梦想,融入了你深深眷念的蓝天。
作为大型电视节目《寻找远去的家园》航拍组的制片,在历时四个多月的时间里,从湖南湘西到江西老区;从福建土楼到皖南古村落,我已记不清多少次给你戴上飞行帽、系牢安全带, 调试好航空电台,送你冲上蓝天;也记不清多少次电台里总传来你那熟悉、沉稳的声音:"3C、蜜蜂即将降落,请准备";更记不清多少次你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凯旋而归,向我走来。而今,正当节目接近尾声之时,在浙江永嘉县,在清清的楠溪江畔。你那飞翔的翅膀却被隐蔽无情的高压线永远的折断了......
看着你安祥地仰卧在楠溪江畔的草丛里,手依然保持着握操纵杆的姿态,我是那么急切、急切地想唤醒你,群力、群力我拼命的呼唤你,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的丈夫不会倒下。赵群力永远不会倒下。世上哪有你战胜不了的艰难与困苦。直到你即将化为一缕青烟的时候,我仍固执的想牵住你的手,不相信也不甘心你就此离去。
今天,当我静静的坐在照片下,凝望着你的时侯,我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其实人的生命都很脆弱,我才知道,你和所有的人一样也只是一副血肉之躯。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从《邓小平》到《长征·英雄的诗》,从《武当山》到《中华之门》,从《千禧之旅》到《穿越风沙线》。只知道你南来北往、风雨兼程。广西左右江迫降、新疆艾丁湖遇险、内蒙大青沟上树,一幕幕险情仿佛只是一个个小小的插曲,只看到你把航拍好的录像带交给编导,其轻松之状,好似手到擒来。直到今年5月,我有幸亲自参与协助你航拍《寻找远去的家园》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其间的那份艰辛与危险。才知道那每次交给编导的磁带是那么的沉甸甸。
7月的南方,流火的季节,你身兼数职;领队、摄像、飞行员、机械师、汽车驾驶员,每天翻山越岭行程上百公里,勘察拍摄现场,测量经纬度,寻找起降点。为避开一天中的酷热,你亲力亲为,清晨五点装飞机,太阳出山时拍摄,再忍着饥饿拆飞机,在不足四平方米的狭小车箱里工作。你总是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尽的力。还记得在福建的书洋镇,条件之恶劣。连漱口水都没有,炎热和噪杂的小镇让你整夜无法入眠。第二天为拍摄田螺坑土楼群,迫不得已,还要在长不足80米的山间公路上起飞,其艰、其险、其难,让所有人揪心。但当你回来看着监视器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其实还可以拍得更好"。夜晚,我哭了,我想悄悄地告诉编导:"以后我们大家都说好,别让他再重拍,多一个起落就多一次危险。"但同是电视人的我,知道这没用,"发挥人的最大潜能,把要做的事做得尽善尽美,永远做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是你的人生格言,更何况,电视本身就是一门遗憾的艺术。你追求完美是永无止境的。在湖南湘西的凤凰县,为拍摄南长城、黄丝桥古城,书架塘,你一次次的起飞,到中午时分你蹲在公路边,边吃盒饭,边喝凉水,五个起落后才满意的御下摄像机。在皖南山区胡适的故居上庄村,山高、路远,气侯多变,为保证最佳拍摄效果,起飞前,你再次往返几十公里,观察山间的气流变化。你曾说:上庄是有始以来最艰难的一次飞行,山里的气流之大,差点将飞机掀翻。可那天你却兴奋不已,拍摄到一组意想不到的镜头:那是云雾下青青的山峦,是别的飞行器难以拍摄到的。交给编导的时侯,还叮嘱可以用在节目的片头。
在经历了许多许多以后,我也和所有的人一样认为:近二十年的飞行生涯,练就了你高超的飞行技能,凭你对事业的执着、敬业的精神和良好的身体素质,世上没有你克服不了的困难,你是铁打的筋骨,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硬汉。5月23日,在我们即将启程到湖南湘西拍摄的时候,公司的唐健总经理对我说:"晓玲,你一定要照顾好赵台,帮我们看着他。"我答应了。为避免长时间暴露在高空紫外线下灼伤面部和手臂肌肤,我强迫你戴上口罩、穿上长袖衣服;怕你再遇到艾丁湖的险境。每次上机前都给你备好矿泉水,叮嘱你带上GPS(卫星定位仪)。平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多为你分担些工作。以为这样就能照顾好你。其实你已经太累太累,驾车辗转五个省,近二万公里,在地形复杂、气候多变的山区,共飞行1405分钟,起降42次,其间,还赶赴嘉峪关顶着狂风拍摄"申奥"车队。从你生前留下的近照,我看到的是你一张张疲惫的脸,可当时怎么不在意,我好悔、好悔,总以为苦与累与你不沾边,危险总会与你擦肩而过。当一切都已逝去,我再也看不到你挺拔的身影;听不到你爽朗的笑声;见不到你飞行的英姿;牵不到你的手的时侯,我的心好痛好痛。群力、你走得太快,来不及告诉我你就走。在你留下永久的人格魅力和精美绝伦镜头的同时,你留给我的还有无尽的思念和永远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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